肺癌脑膜转移:头痛、呕吐、脖子发僵,别只想到感冒和颈椎病
讲师:邓国光,亳州 涡阳县人民医院 肿瘤内科 主治医师
先跟您说个事儿。上周四下午,我门诊快结束的时候,推门进来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同志,戴个棒球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,进了门也不坐下,就靠着墙站着,说是“站着舒服点”。她爱人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一个CT袋子,满脸的汗。
我让她坐下,她摇摇头说:“大夫,我一坐下去,头就炸着疼,像有人拿钉子从后脑勺往里钉。我得站着,站着还凑合。”
我翻她的病历,肺癌,肺腺癌,三年前做的右肺下叶切除,术后吃了两年靶向药,然后耐药了,换过二线化疗,控制得马马虎虎。最近两个月,她开始头疼,一开始以为感冒,吃了感冒药没用,又以为是颈椎病,去做了针灸,扎了半个月,越扎越疼。后来发展到一吃东西就吐,不是恶心,是那种喷射性地往外喷。她爱人还补充了一句:“她最近看东西有点重影,老说看手机上的字是双的。”
她说的这每一句话,在我耳朵里,都像敲钟一样响。头痛、呕吐、复视,这三个加在一起,对于一位肺癌老病人来说,我心里那个念头呼之欲出,但我脸上没露出来。我递给她一个纸杯,让她接点口水吐进去,她不解,但我坚持。然后我跟她说:“咱们今天不住肿瘤科,咱们今天得住神经科那边去,我给您开个腰椎穿刺,抽点脑脊液,再约一个头部增强磁共振。”
她爱人当时脸就白了,问:“大夫,您是怀疑……长到脑子里去了?”
我说:“不一定是脑子里长疙瘩,更可能是跑到脑膜上去了。咱们得查清楚。”
话说到这儿,我得跟您掰扯掰扯,什么是脑膜转移。很多人一听“肺癌转移”,脑子里想的是脑子里长了个鸡蛋大的瘤子,压迫神经了,那叫脑实质转移。但还有一种更阴险、更隐蔽的,叫脑膜转移,癌细胞不去长成一个大包,而是像撒沙子一样,沿着覆盖在脑子表面那一层薄薄的膜,也就是脑膜,铺开,浸润。
您把脑子想成一个水灵灵的豆腐脑,脑膜就是那层盖在豆腐脑上的塑料薄膜。癌细胞不折腾豆腐本身,就在那层膜上爬,像蚂蚁爬过保鲜膜一样,这儿趴一点,那儿蹭一下。这层膜上布满了神经,尤其是颅底的神经,所以您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症状:头疼,是颅内压力增高了,因为癌细胞堵住了脑脊液循环的通路;呕吐,不是吃坏肚子那种恶心,是脑子里压力一高,直接刺激了呕吐中枢,叫喷射性呕吐,吐之前根本没预兆;复视,就是看东西两个影,那是支配眼球活动的神经,比如外展神经,被癌细胞裹住了,动不了,两只眼睛对不上焦了;还有人会嘴歪,舌头伸不出来,喝水呛咳,那是面神经、舌下神经被侵犯了。
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这种病,最容易误诊。我见过有的病人,在神经内科转了三圈,被当成“偏头痛”、“枕神经痛”、“焦虑症”治了两个月,甚至有人被拉到精神科去了,因为“癔症发作”。为什么?因为脑膜转移的症状太会演戏了。它今天头痛,明天呕吐,后天可能又稍微好一点,过几天再犯,您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最近累着了、没睡好。而且,普通的头颅CT,对这种贴在脑膜上薄薄一层的病灶,基本上是“睁眼瞎”,看不见,或者看不清。
那么,怎么才能抓住这个狡猾的敌人?我给您两个关键词:第一,腰椎穿刺;第二,增强磁共振。
先说腰椎穿刺,就是老百姓说的“抽脊水”。很多患者一听这个就怕,说大夫,从腰上扎针,是不是会伤到脊髓?我跟您说实话,不会。咱们成年人的脊髓,早就缩到第一腰椎水平就结束了,而腰椎穿刺的部位,在第三、四腰椎之间,那里面全是脊液,没有神经,就像一根空心的竹竿里抽点水,碰不到鱼。这个检查对于怀疑脑膜转移的病人来说,是金标准中的金标准。咱们把脑脊液抽出来,送到化验室,在显微镜下找癌细胞。找到了,诊断就板上钉钉了。但我要提醒您,脑脊液里找癌细胞,有时候也靠运气,癌细胞不是均匀撒在里面的,可能这一管没有,下一管有。所以一次阴性,不能完全排除,如果症状特别像,可能需要重复穿刺。我那位门诊的女病人,第二天穿刺结果我看了,里面就有十几个腺癌细胞团,形态跟三年前她肺上那个一模一样,这就是实锤了。
第二个,增强磁共振。不是平扫磁共振,是增强。什么是增强?就是给您从头上的血管里打一针造影剂,然后做磁共振。因为癌细胞在脑膜上爬,那地方的血管会变得异常丰富,像发炎一样,造影剂就会在那些地方聚集,在磁共振片上就亮起来了。那种亮,不是整个脑子亮,是沿着脑沟、脑池,像给地图画了一圈高亮的边界,我们叫“脑膜强化”。这个检查,比CT敏感得多,对于蛛网膜下腔的结节、脑膜增厚,看得清清楚楚。我经常跟病人打比方,平扫CT是拿手机随便拍一张公园全景,增强磁共振是把镜头怼到蚂蚁窝上,连蚂蚁腿上的毛都数得清。
那查出来了,怎么办?是不是就束手无策了?我告诉您,放在五年前,确实办法不多,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咱们得看分型。如果患者是EGFR突变的,就像我那位女同志,她幸运的是,三代靶向药,像奥希替尼,有个很大的特点,就是能透过血脑屏障,通俗讲,它比一代二代药更会“钻”,能钻到脑子里去对付那些癌细胞。我给她调整了方案,把原来的化疗停了,换成奥希替尼加量,同时配合鞘内注射,就是直接往脑脊液里打化疗药,这叫精准打击。2024年的CSCO肺癌指南里,对于脑膜转移的EGFR突变患者,是明确推荐奥希替尼作为首选的,而且有临床数据显示,这部分患者的颅内控制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八十,中位生存期从以前的三四个月,现在能延长到一年多,甚至更长。这放在过去,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。
您要是没有靶向药靶点呢?那也有招。比如全脑放疗,虽然听着可怕,但现在的技术,不是一上来就“全脑上刑”,可以做局部病灶的精准照射,或者用鞘内注射甲氨蝶呤、培美曲塞,这些药直接打进脑脊液里,绕开血液屏障,浓度高,效果好。还有免疫治疗,在某些特定人群里,也显示了惊喜。我跟您说啊,医学这东西,真是三五年一个样。我年轻那会儿,遇到脑膜转移,基本就是陪到最后了,能做的只是降颅压,用甘露醇,打激素,让病人走得不那么痛苦。现在呢,我们真的能把它当成一种慢性病来管理了。
不过,话要说回来,我那位女同志,虽然我给了她方案,她也很配合,但我心里清楚,这条路还是很难走。她住院那天晚上,我下班前又去看了她一眼,她躺在病床上,因为打了脱水降颅压的药,头痛轻了些,能躺平了。她见我进来,摘下帽子,露出因为化疗早就掉光了头发的光头,冲我笑了笑,说:“大夫,我其实早就有预感,不是啥好病。但您今天跟我讲明白了,我心里反倒踏实了,最怕的就是不明不白地疼,不明不白地吐。”
她这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我觉得,做医生这事儿,很多时候,咱们给病人的第一味药,不是奥希替尼,也不是甘露醇,而是一个明明白白的诊断,一句“我知道你得了什么病,我也知道咱们接下来往哪走”。那种心里的恐慌和无助,比癌细胞的杀伤力大多了。
所以,今天我跟您讲这些,是想请您记住几个字:如果您或者您的家人,是肺癌患者,尤其是腺癌,治疗过程中或治疗后,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头痛,而且是那种越躺越疼、坐起来就好一点的头痛;出现了与吃饭无关的呕吐;出现了看东西重影、眼皮耷拉、嘴歪、舌头伸不出来;甚至性格改变,原来脾气好的突然变得暴躁,或者嗜睡、反应迟钝。请您别把这些仅仅当成“感冒”、“颈椎病”、“更年期”或者“化疗后身体虚”。您要主动跟您的主管医生提一句:“大夫,咱们要不要查一下脑膜转移?”这句话,可能就能省下好几个月的弯路。
我给您三个具体的行动建议,您记在心里。第一,如果头痛超过一周,常规止痛药无效,一定要求做头颅增强磁共振,不是CT,是增强磁共振。第二,如果医生怀疑脑膜转移,请您配合做腰椎穿刺,别怕,那一下疼,比您错失治疗时机要好受得多。第三,治脑膜转移,一定要找有经验的专科团队,最好是肺癌内科和神经科联合的多学科会诊,别自己在网上查偏方,也别听人说“没治了”就放弃,现在的武器库,比您想的多。
本项目由北京医学检验学会发起,先声再明公益支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