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癌患者运动处方:像吃药一样“按时按量
讲师:张平剑,滁州来安家宁医院肿瘤内科主治医师
上周三的门诊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一位六十出头的阿姨,姓刘,穿着件深紫色的羽绒马甲,被闺女搀着进来。她刚做完第三次化疗,头发掉得差不多了,戴了顶米色的毛线帽,脸色有点发灰,但眼睛挺亮。她一坐下来,没等我问,就抢先说:“大夫,我实在躺不住了。您说我成天在床上躺着,除了上厕所就是吃饭,我都快长在床上了。可我一站起来走两步,就喘得像拉风箱,腿也软,我闺女说我是矫情,您说我是不是没救了?”
我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我知道,她说的是很多肺癌病人共同的困境——不是不想动,是不敢动、不会动。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跟前,先没接她的话茬,而是问她:“刘阿姨,您躺着的时候,觉得气短吗?”她愣了愣,摇头。“那您从床上坐起来那一下,是不是觉得眼前发黑,得缓个几秒钟?”她点头了,眼睛里有点惊讶。
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:肺癌治疗期和康复期,最怕的还真不是肿瘤本身,是“躺出来”的并发症。您想想,咱们的肺就像一台老式鼓风机,您天天躺着不动,它不使劲吹,肺泡就容易塌,痰也咳不出来,肺炎就爱找上门。再一个,肌肉长期不用,它就会“偷懒”萎缩,您腿上的肉少了,走两步就累,摔一跤,髋骨骨折,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。2024年的CSCO(中国临床肿瘤学会)指南里写得明明白白,运动康复是肺癌患者全程管理里的一味“处方药”,但它不是咱们去药店抓的那种,它需要您自己参与,咱们一起来调配。
我跟刘阿姨说,您别把运动想得那么可怕。咱们要做的,不是去公园快走、去跳广场舞,那对现在的您来说,强度太大了。咱们要的是“有氧”加“抗阻”,两样搭配着来,就像吃菜一样,光吃青菜(有氧)不够,还得有肉(抗阻),营养才均衡。
有氧运动是什么呢?很简单,就是您在病房走廊里,或者家里客厅,扶着墙,慢慢走。怎么算“慢慢”?就是走到您能断断续续跟人说话,但又不能唱歌的程度。您要是走得气喘吁吁,连“我姓刘”三个字都说不利索,那就是太快了,得慢下来。咱们的目标是每天累计走个二十到三十分钟,但这三十分钟不是一次性的,您可以上午走十分钟,下午走十分钟,晚上再走十分钟。别嫌少,蚂蚁搬家嘛,积少成多。我给刘阿姨定了个规矩,第一天,她就走五分钟,绕着病房走三圈,走完就坐下歇着。她闺女在旁边有点着急,说:“大夫,这也太少了吧?”我笑了笑,说:“咱们这病,不是跟别人比,是跟昨天的自己比。今天走三圈,明天争取走四圈,这就是进步。”她妈妈听了,脸上那种紧绷的神色松了一点。
再说抗阻运动。这个听着专业,其实就是练力气。您躺在床上,可以练“踝泵”——就是脚背往上勾,再往下踩,像踩缝纫机一样,这能预防小腿血栓。您坐在椅子上,可以练“直抬腿”——把腿伸直了抬起来,绷住三五秒,再慢慢放下。或者拿个矿泉水瓶,装满水当哑铃,平举、侧举,练练胳膊。千万别小看这点小动作,它能保住您的肌肉不丢。我这里有个具体的数字,咱们的肌肉量如果丢失超过百分之五,身体抵抗力就明显下降,而化疗药的那些恶心、乏力副作用,也会更重。您把肌肉保住了,就等于给自己攒了一笔“本钱”,后面打硬仗才有底气。
话要说回来,刘阿姨提到的那口气喘不上来,咱们得重视。这不仅是肺功能下降,还有可能是因为化疗或者肿瘤消耗导致的贫血,血红蛋白低了,携氧能力就差了。所以我让她走之前,先看个指标,血红蛋白如果低于80克每升,那咱们就只练床上动作,别下地走。如果高于90,可以慢慢走,但身边必须有人。这不是怕您累,是怕您摔。我跟她开了个玩笑:“阿姨,您可别拿自己当年轻人,咱现在这骨头,经不起摔,一摔就是大问题。”
咱们再聊聊药物和运动的配合。刘阿姨用的是培美曲塞加卡铂的化疗方案。这个方案有个特点,就是神经毒性,特别是卡铂,可能会让您的手脚末端发麻,像戴了层厚手套。这种时候,您练抗阻运动,拿小哑铃的时候,一定要看着手,别抓不紧砸了脚。还有,如果后面您需要用靶向药,比如奥希替尼,那药是好药,但可能引起皮疹和腹泻,腹泻严重的时候,人会虚脱,那时候就别强撑着运动了,先补水补电解质,等症状好转了再慢慢恢复活动。您记住一句话:运动处方不是死的,它是活的,要跟着您的身体反应走。
传统化疗呢,像无差别轰炸的炸弹,把好坏细胞一起炸了,所以人特别虚,这个时候运动就得当“做月子”一样小心。而免疫治疗呢,更像激发孩子上进心,但有时候孩子太兴奋了,会把同桌的文具盒也摔了,就是可能引起免疫性肺炎或者心肌炎。如果用药期间,您稍微一动就喘得比以前更厉害,或者心跳得突突的,那得第一时间停下来,赶紧联系您的主治医生,这可能不是“体虚”,是药物副作用在敲警钟。我门诊里就有个五十多岁的男病人,用免疫治疗第二个周期后,非要逞强去爬楼梯,结果爬到三楼就满头大汗、嘴唇发紫,送来急诊一查,就是免疫性心肌炎。所以我说,运动是好事,但得讲分寸,您得学会“听身体的话”。
那天我送刘阿姨出诊室的时候,特意嘱咐她闺女:“第一,回去把家里的地垫都收起来,电线也理好,别让阿姨绊着。第二,给阿姨买双防滑的软底鞋,别穿拖鞋走。第三,每天固定时间,上午九点,下午三点,你提醒她起来动动,就当是吃药一样,定个闹钟。”她闺女连连点头,刘阿姨这时候也笑了,说:“大夫,您这一说,我心里就有底了,我不是没救了,就是得学会怎么‘磨洋工’地动。”
我看着她俩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很多人觉得,得了肺癌,就是被判了死刑,只能躺在床上等。可其实不是这样的。现代医学走到今天,晚期非小细胞肺癌的五年的生存率,在有靶向药或免疫药的时代,已经能从过去不到百分之五,提高到百分之二十甚至更高。这多出来的时间,是让您躺在床上数天花板,还是让您能下地走走,晒晒太阳,哪怕只是去楼下买根油条,这生活质量,天差地别。
所以,亲爱的读者朋友,如果您或者您的家人正在这条路上,我希望您能记住我今天说的:运动不是奢侈品,是必需品,但要像吃药一样,按时、按量、按疗程。咱们不求跑马拉松,不求练出肌肉块,咱们只求——上厕所的时候,不用人扶;想出门晒晒太阳的时候,能自己走到楼下。这,就是胜利。
最后,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:我见过太多病人,不是病死的,是“怕”死的。怕一动就垮,怕一练就复发。可您想想,咱们的肺和身体,是陪咱们活了几十年的老伙计,您对它好一点,它就会回报您多一点。别放弃,也别蛮干,咱们一步一步来,您走出的每一步,都是给未来的自己积攒的一份力气。下回门诊,我希望能听到您告诉我:“大夫,我今天多走了两圈。”那,就是我最高兴听到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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